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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舅
大年初一，除我之外，兄弟姐妹和老父亲都会去给二舅拜年。因我成家在外地，初一总是去妻子娘家，也己成习惯。
妻子对我说，明年你初一随大家一起去二舅家吧，娘舅为大。我便把想法和老父亲说，老父亲叹口气说，恐怕你二舅活不过明年了，和你二舅说话，他气脉很弱了，八十多岁的人了……
元宵节这天，老父亲打来电话说，你二舅过世了，你必须得回来。
是的，我必须得回去，有好多年没去舅舅家了，总是有一些可有可无的理由。
雾很大，老父亲叮嘱，你开车慢点，外面的雾大得很，你二舅又是山里路不好走，你开车技术也不行……唠叨一翻。我开车十几年了，自认为技术可以，但老父亲从小都是批评加否定的教育方式，在他那里，我永远是干什么都不行……，很奇怪吧，这么多年在这种打击加否定的教育模式里长大，早己习惯。
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山里的舅舅家，每到寒暑假，便游走于蜿蜒十几里的山路，翻过一座高山后，老远看到烟囱的袅袅炊烟，便高兴起来，舅舅家到了。
大舅，二舅人生坎坷。自打小起，就没有见过大舅妈，大舅拖着一对儿女，微驼的脊背撑起了整个家，大舅言语温和，家里生活再困难，我们去了总是弄最好的东西给我们吃，那时我们小，不懂得艰难困苦，根本体会不到大舅家里的难处，好在也不挑食，每天只顾高兴的玩。现在想来大舅象极了罗中立的油画《父亲》的形象，面部黝黑。大舅忙完了一天的农活，很晚回家再做饭，他搬一个小凳给柴灶的着火，我就依偎在他的身旁，土灶里火光映亮了大舅的脸庞，现出微黄的圣母之光，我握着大舅的宽厚粗糙的手，心里暖暖的，每次想到大舅，脑海里总是这一幕，吃什么东西忘了，只记得大舅温暖的粗糙的手，和他被火光映亮的圣母之光。大舅有轻微的哮喘，冬夜里轻微的呼吸的哧哧声伴我入眠，大舅睡觉前会含一口烈酒，原因是牙痛，那时候好象没有看医生的观念，就是忍，酒麻醉了牙齿，症状就会消失不少，我不知道为什么大舅有那么刚强的韧性，从来没见过他有一丝的不高兴或不耐烦，总是见到的是他温和的微笑。现在我们每天装模作样的修心，谈修养，可有一点的不舒服，一点的挫折就会唉声叹气，大呼小叫，觉得整个世界都欠自己，为什么山里的大舅会有这么好的品性，始终是一个谜。
我们是平畈里的娃，不知道为什么天生对山里娃有一种优越感，到舅家少不了惹是生非，和当地娃发生争执，舅舅们总是庞爱呵护，从来没有责备过我们。
二舅当过兵，人也长的帅，在村供销社任职，不苟言笑，我们都有点怕他，有一次我去他上班的地方去玩，他悄悄地从一个很大的玻璃瓶里摸出一颗糖，唤我过去，悄悄的塞到我手里。那时的一颗糖能让我幸福好长时间，始终舍不得吃，一直攥在手里粘乎乎里才剥开糖纸，放在嘴里，尽量延长糖在嘴里的时间，不敢吮吸，让甜蜜留在嘴里好久，糖纸也小心奕奕地叠起来，回去夹在书里。
二舅结过两次婚，第一个舅母因为难产去世。大概凌晨的时候我在奶奶怀里睡得正香，一阵急促的敲窗户的声音，和一阵大人急促的脚步喧哗吵醒了我，父亲母亲匆匆外出，我知道出大事了，天亮了才知道二舅母由于难产，山里路太远，没有抬到医院人就不行了。老一辈人的顽强和经历的世事我们无法想象，他们不管经历过什么仍然顽强的生活，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艰难困苦，只管昂首向前，我们缺乏这种生活的勇气，再看我们的下一代更为担忧……不管什么时候，物质条件再丰厚，生命的韧性和顽强不屈，达观待人，宽厚仁慈都不能缺乏。记住乡愁，什么是乡愁，老一辈的精神和境界就是乡愁。
三舅是姥姥家最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他少小当兵，深得领导的赏识，留在武汉工作作官，小时候父亲就珍藏一张三舅的照片，英姿飒爽，夹在笔记本里，黑白照片上被人工涂抹一片红，不觉得俗，到觉得恰到好处。我毕业参加工作，一度不如意，曾给三舅写过一封信，三舅回信鼓励我，并说想办法给我调换工作，我也是一时情绪不好，过一阵适应了也没再提这事。但我从小无论见到哪个舅舅，天生就有一种想亲近的感觉，也许这就是血液里有相似成分一种天然的感应。
二舅过世，三舅从武汉赶回，村里泥泞不堪，三舅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到，我们都上前去扶，二舅母见到三舅，泪水不住的向下流，三舅立足，对我们扶的人说我头有点晕，有高血压，让扶他的人离开，然后双眼望天，其实三舅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不想在我们面前流眼泪，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硬是没流下来，他搀扶着二舅母，艰难的在二舅的灵堂下跪下，很长时间才起，二舅母则嚎嚎大哭……。
二舅停灵三天，再过一天无论如何要去为他守灵，送他上山，山里人也逐渐搬离了这里，村里就只剩几个老人，二舅过世，二舅母也准备随子女走出山外，我们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视为童年乐园的这一片土地，中华大地这样的村庄在逐渐消失。让我们记住乡愁，记住生养我们祖辈的土地，也祝愿我们的老一辈人生活安康，晚年幸福！
2019年2月19写于元霄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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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20 10:5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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