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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家门，发觉随州的天空阴霾密布，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按照计划，我将前往市中心医院去看望王臣——我昔日的弟子。早晨起来我就给他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我问：是王臣吗？ 话筒里传来一个虚弱而无力的声音：是的，你是谁啊？“我是你宋老师”，“谁？”似乎没听清，或者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我是你高中班主任宋老师”，我加重了语气，“额，额。宋老师啊……”
难怪王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上次同他见面，已经是十年前了，那是在武汉，刘伟伟请我吃饭，顺便把在武汉的他叫了过来，还有肖正平。那时的他阳光灿烂，似乎还有点腼腆。印象中他读书时有点内向，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我问他的近况，他说在潜江去当老师了，我说不错——虽然我极不愿意我的学生走我的老路。我又问起他的脚有没有后遗症，他笑着说没事，说在大学里还踢足球呢。那样一说我就放心了。这又要提起高三时的旧事：我记得有天早晨起床，年级组抓不按时起床睡懒觉的，就在上操铃响起后把宿舍的栅子门拉上了，王臣估计怕挨我的批，竟然选择从二楼阳台上往下跳，着地后痛的无法站立了——事后检查脚后跟骨裂了。我把这事向年级主任汇报后，年级主任很担心他的家长来学校扯皮。我通知他的父亲后，他父亲和他的姐姐来接他回去，年级主任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他父亲非常的通情达理，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说，还跟我说他这儿子很懂事很孝顺——说他们村里还有儿子打骂老子的。为这他回去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伤筋动骨一百天啊，也很耽误了学习。但是那天我听他说脚没有啥后遗症，当年心里搁着的彻底放下了。
谁知道今日，我在市中心医院的世康楼的五楼六楼找了许久才在六楼的血液透析室找到他，我没想到我们师生会这样见面——完全没想到。他一个人孤独地躺在病床上，旁边竖着一台大型仪器，他身上连着一堆管子，和机器相连的管子里流动的是殷红的血……看到我进来，他叫了我一声“宋老师”，我发现他的脸呈黝黑色，脸也胖了许多——但马上意识到那是浮肿……对于我的到来，他显得很高兴，脸上也有了一丝笑容。我问了他的情况，得知他是在两年多前在深圳工作时发现的，发现时一去医院检查已经是非常严重了——双肾已经完全萎缩了，肾功能接近枯竭。才知道他在潜江工作了两年后去了深圳打拼，毕竟深圳挣得钱多些；也才知道本来是马上要结婚的，都筹备的差不多了……也知道他说在发现之前还跟刘仕伟见过面聚了得……，可是，现在的他，不得不两天做一次透析以维持生命，我问了做一次透析的费用——480元。他说治疗已经用去了十万多元了，以前所有的积蓄已经用光了。我说考虑过换肾没有？他眼里的光芒马上黯淡了下来，说父亲年事已高不适合，两个姐姐的配型都不对，等医院的肾源……他马上说如今透析的费用都成问题，换肾的话手术费得近五十万……想都不敢想……悲哀在语气中渗出来，我也默然，一时找不到话来安慰。
自从王静把我拉进微信群后，了解到昔日的雏鸟都成了翱翔天空的雄鹰——都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我很是高兴。每天都有同学加进来也就带来一份新的喜悦，但是，那天晚上，徐冲的欲言又止让我很不安，所以我决定亲自来看看，谁知道情况已经如此严重。看着躺在面前的王臣，我感慨万分，命运似乎是一个变相怪杰，他可能一会对你露出满脸笑容，也可能瞬间变得狰狞恐怖……你无法左右他，也无法反抗他。我记得2011年，我也躺在对面的二十一层高的永康楼的十一层的病房里，有时半夜被痛哭声惊醒，有病友被拉出去……，那时我才深切地体会到生死的距离竟如此之短。那时我的转氨酶飙升到1100（正常值是不超过45），从医生欲言又止的话语中我心里明白问题的严重。那一个多月时间里，我经历了生死的考验，也参悟了生命中的许多……所以我走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对他说：你要坚强点，有些东西，你必须要去承受，要去面对，对于命运，我们无法选择。还有，我最后说，你要乐观一点，我和同学们都很牵挂你，希望你好好治疗……
我走出病房时没有回头，尽管我很想回头……，亲爱的同学们，也许此刻，你们还在为工作加班加点；也许此刻，你们正在和朋友一起在纵情欢歌夜饮；也许此刻，你们正和爱人孩子齐聚家中共享天伦之乐;可是，王臣，他却在巨大的阴影下独自承受着痛苦的折磨——那个词我不想说出来，但是我想大家都明白。那年万双在QQ上告诉我那个消息时，我的心被深深刺痛了……痛感犹在，今日又逢此事，实在让人难安。所以，我请求大家，伸出你们的手，帮帮王臣一把！时光倒流十五年，我们一起在三五班的教室里并肩战斗，我们一起共呼吸同命运，我们一起在那留下我们青春最美好的回忆……我们是心连心的一家人，不是吗？如今一人有难，大家一定会众志成城，齐心协力，帮他度过难关，不是吗？
我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你们坐在教室里，面对着朝气蓬勃的你们，我在讲课，我在发脾气，我在……你们是我第一届的毕业生，我永生难忘。那时的我，可能缺乏经验——我第一年带高三，可能功利心太强，可能性格太暴躁，可能…………很多方面做的不好，可能伤害了你们的感情，给你们留下了不好的回忆，我，请你们原谅，毕竟，那时的我，刚刚参加工作，也只比你们大四五岁而已。但是，我想说的是，我始终以你们为自豪——三五班的每一个人，你们都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回头看看我身边的小二月，她此刻睡的正香，稚嫩的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顿时让我感到幸福和快乐，随即一个念头强烈地充满我的心间：我宁愿你们都不优秀，都不杰出，宁愿你们不是这个公司的老总那个局的什么长，我只愿你们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生活着——每天沐浴着太阳温暖的光辉，每天呼吸着自由清新的空气，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以此文送给王臣及所有三五班的同学
宋安国 2016年5月16日于蜗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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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20 16: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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